嘉庆九年腊月二十五，85岁的刘墉白天照常去南书房当值，晚上回家还摆了一桌酒席招待客人。吃完饭送走朋友，这位大清体仁阁大学士坐在椅子上，安安静静——没了。史料记载四个字：端坐而逝。《啸亭杂录》还补了一笔：刘墉死时"鼻注下垂一寸有余"，暗合佛语中善于解脱之意。85岁，无疾而终，白天还在上班，这个走法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。
刘墉的出身，放在整个清朝都算顶配。
他是山东诸城人，家族从曾祖父刘必显开始就是进士出身。祖父刘棨是康熙朝有名的清官。父亲刘统勋更不得了——官至东阁大学士、军机大臣，是以汉人身份出任首席军机大臣的第一人，死后被乾隆追谥"文正"，这是清代文臣能拿到的最高谥号。刘家从曾祖到刘墉的侄孙辈，一共出了35位举人、11位进士、2位大学士。乾隆帝亲赐刘墉诗："海岱高门第，瀛洲新翰林。"翻译过来就是：你们家门槛太高了，好好干别丢人。
但就是这么个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官二代，仕途其实走得并不顺。
乾隆十六年，32岁的刘墉才中了进士。据说他本该是状元，但他爹刘统勋极力反对，乾隆才把他改为二甲第二。入了翰林院之后，乾隆二十年他爹犯了事儿，刘墉跟着被牵连革职，差点进大牢。后来虽然被放出来官复原职，但乾隆三十一年又因下属贪腐案受连累，被发配到军台效力赎罪——相当于去边疆劳改。
一个宰相的儿子，两次革职、一次发配，这在当时朝堂上是非常狼狈的。但也正是这些磨难，把刘墉磨成了一个真正的实干官员。
乾隆三十四年，他被重新起用为江宁知府，也就是今天南京的一把手。在这个位子上他干得声名远播，为政公正廉洁，老百姓把他比作包拯。后来的弹词《刘公案》就是以他在江宁断案的故事为底子编的。
此后一路升迁——陕西按察使、湖南巡抚、左都御史、吏部尚书。乾隆四十七年那件事最提气：他奉命和和珅一起去山东查巡抚国泰的贪腐案。和珅暗中给国泰通风报信让他补上亏空，被刘墉手下的人截住了。最终国泰伏法，刘墉查案有功，升工部尚书。
但刘墉在乾隆朝的日子，其实不算好过。乾隆皇帝是出了名的爱挑刺儿，对刘墉也不客气。乾隆五十四年，刘墉当上书房总师傅的时候，因为皇子们的师傅们经常不去上课，刘墉身为总管没有纠正，被乾隆降为侍郎衔。这种"高高举起、轻轻放下再重重摔一跤"的操作，刘墉一辈子经历了好几回。
真正让刘墉扬眉吐气的，是嘉庆朝。
嘉庆二年，78岁的刘墉授体仁阁大学士，算是正式坐上了宰相的位子。嘉庆四年，太上皇乾隆去世，嘉庆亲政。他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办和珅。而主审和珅案的，正是刘墉。这个差事分量极重——和珅权倾朝野十几年，党羽遍布，查他等于捅马蜂窝。刘墉查明和珅二十条大罪，嘉庆随即赐和珅自尽，抄出家产超过清朝十五年财政收入的总和。
这一年，刘墉已经80岁了。
嘉庆七年，皇帝去热河，82岁的刘墉被留下来主持朝政。据维基百科引用的清代笔记记载，此时的刘墉"轻健如故，双眸炯然，寒光慑人"。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，精神头比年轻人还足。
不过刘墉也不是没有短板。乾隆皇帝就批评过他"器识不高""委蛇保禄"，意思是格局不够大，做事有时候滑头。嘉庆帝追赠他太子太保、赐谥"文清"的时候也说得很实在：之所以给这个待遇，主要是念在他爹刘统勋的功劳上。但即便如此，"文清"这个谥号加上入祀贤良祠，在清代汉族大臣中已经是极高的荣耀了。
而刘墉真正让后世念念不忘的，除了为官，还有他的书法。他被称为"浓墨宰相"，是清代帖学的集大成者，与翁方纲、梁同书、王文治并称"清代四大书法家"。他的字用墨厚重、体丰骨劲，外表看着圆润柔和，底子里全是劲道。有人评价他的书法是"棉里裹铁"——这四个字，用来形容他这个人，也挺合适。
85岁，为官五十余年，历经乾隆嘉庆两朝，亲手办掉了权倾一时的和珅，还写得一手传世好字。走的那天白天照常上班，晚上招待朋友吃饭，吃完饭坐在那儿就走了。不拖泥带水，不缠绵病榻，连死亡都干净利落。
这大概就是古人说的：善始善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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